“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自信可改变未来……”激昂的曲调从低音大鼓、军鼓、嗵鼓、吊镲、节奏镲、踩镲传出,在室内流转,再传入我的内心。我一时恍惚,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那对细小的鼓槌被一双有力的手稳当地握住,娴熟洒脱地穿行在各种鼓和镲中,动人的乐声就这样被大大方方地敲了出来。敲鼓人眼里的喜悦、青春与不羁,也一同被敲了出来。
敲鼓的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这种蓝,如同中学化学老师做甲烷燃烧实验时产生的蓝色火焰的颜色,因此,也叫“火焰蓝”。袖子上“中国消防救援”6个黄色的汉字,强烈地占据着人们的瞳孔。
曲终人未散,大家纷纷围上去。这里是新圩镇消防专职队所在地,敲鼓的人是朱队。
朱队,名叫朱方德。这个“90后”年轻人,国字脸,目光炯炯,质朴中透着机警。此刻,阳光温和、乖巧,正心满意足地趴在玻璃窗上。玻璃窗不舍得辜负这份美好,以干净的胸膛来迎接它,并派来不多不少,正好3盆绿萝,站立在窗架子上承接这份眷顾。绿萝的每一片叶子,露出干净的脸庞,抢眼的绿中又带着柔情,像刚长开的姑娘,羞涩地静静地看着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看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当然也包括那个特别的凌晨。
2022年8月3日凌晨1时许,天上的星星都困得回去睡觉了。此时,队里的警铃急促地响起。“新圩文武街一户人家发生火灾,6人被困,4个大人,2个小孩。”灾情信息迅速抵达。朱队带领值班的4个队员,快速穿好个人防护装备,整齐集合,紧急出动,登车出门,向现场“奔”去。在这个足够深的夜里,一切都睡着了,唯有一辆重任在身的消防车独自在路上行驶。此时不“奔”,更待何时?
其实,刚入队时听到警铃响起,朱队心里的慌张也会不听使唤地跑出来。谁天生就是英雄?更何况是向火而行!后来,和火打的交道越来越多,和火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慌张早被赶跑了,代替慌张的是责任和义务,一位救援小白也随之蜕变成了一名救援尖兵。
提起火,朱队就会想起女儿。3岁多的女儿有个有意思的名字,火娣。因为朱队的父亲说,孙女命里五行缺火。很长一段时间,朱队都会想,在家里帮自己带女儿的父亲,心里是有多想“火”这个猛物能和自己的儿子友好相处啊!
每次朱队回到家,女儿瞧见自己,嘴巴瞬间咧开,眼睛眯成一道缝,双手握成拳头状,双脚不停地在原地蹦跳,接着便奶声奶气地叫:“爸爸!爸爸!”然后,飞奔过来,把他扑倒在地。父女两人在长久的拥抱中,让想念得到稀释。一旁,朱队的妻子眼睛止不住地眨呀眨,之后便转过身去不停地用手擦眼泪,最后抽泣着走进了厨房。
其实,朱队的父爱一直是迟到的。女儿出生那天,这位年轻的消防员爸爸和他的队友正在六靖镇和一场大火战得难分难解。女儿出生的重要时刻,他缺席了。后来,他调职到新圩镇消防专职队,儿子出生时,他又毫无悬念地缺席了。当然,他缺席的和家里人相聚的重要时刻还有更多……
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凌晨,朱队想起了这些与救火无关的事。而他的一双眼睛,却更精神,也越来越振奋。
“到了现场,大家提起精神,别忘了家里还有家人在等着。”黑夜里传来朱队浑厚的声音。
火,大老远就朝他们耀武扬威,滚滚的浓烟,在黑夜里愈发猖狂,楼房里的6个人早被这来势汹汹的火吓得六神无主、瑟瑟发抖。
朱队立马作出判断,和队友迅速展开工作,一边搭设水枪,一边用锤子敲开房门。浓烟滚滚喷薄而出,头上的灯光勉强能帮助他们看清救援的方向,水枪中的水流灵活精准地扑向火苗。
火扑灭了,浓烟却迟迟未散。朱队他们一次又一次在浓烟中逆行,尝试用力搬开室内的木板和家具。
最后,灯光照在一张稚嫩的脸上,恐惧早已深深地控制住这张脸。朱队的心倏地一下,被紧紧抓住。“别怕,不会有事的,有我在。”朱队一边安慰着浓烟中的人,一边不带一丝犹豫地把面罩摘下,给她戴上,接着抱起她,往又黑又呛的楼梯奔去……这个夜里,劫后余生的人及时遇到了“火焰蓝”,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这个由10人组成的消防队,除了开消防车的司机年纪略大一点,其他都是“90后”“00后”。目前为止,他们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救人场景?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们每一次出动,危险都对他们虎视眈眈;每一次出动,也许都是最后一次。在新圩镇消防专职队的墙上,挂着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上面写着:神速救火,诚信为民。
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们刚好碰上三五个孩子路过消防队门口,看到人群中的朱队,他们齐刷刷地喊着:“朱叔叔好!”这些孩子是什么时候认识朱队的呢?是在学校学习消防知识的时候?还是在朱队走村入户到他们家里宣传消防安全的时候?不过,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队带着“蓝朋友”的光,走进了他们心中。
此时此刻,天空高远湛蓝,消防队门前的黄皮树正在午后的微风中惬意点头,它定是看到了很多动人的镜头和点滴,也看到了树下彼此间的守候,如家人一般。
(作者简介:曹美兰,广西北流人,作品见于《散文百家》《草堂》《诗歌月刊》《当代人》《广西文学》等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