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话》 资料图片
距上次出版长篇小说《一根水做的绳子》至今已有18年，鬼子近日出版了新长篇小说《买话》。
《买话》一经面世，迅速引起文坛震动，孟繁华、丁帆、张燕玲等迅速发表文章，给出高度评价和肯定。6月15日该书出版单位人民文学出版社举办的新书发布会上，有李敬泽、张清华、东西等出席坐镇。李敬泽的观点可谓高屋建瓴：鬼子沉潜多年、细细打磨一本书（《买话》）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因为他一直在自我超越。他表示，鬼子的语言总是锋利而精准，有标志性的美学风格，也有宁缺毋滥的自我要求。针对《买话》主人公刘耳回乡的种种尴尬，李敬泽说：“这世上没人会记得你，你需要重新把自己找回来。”这是十分犀利而新颖的深刻洞见。 一百多年前，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也说过类似的话：“‘人本身’是永远有德性的歌剧主角，是永远吹笛或歌唱的牧人，如若他在某个时候真的丧失了自己，到最后总是一定能找回自己的。”
鬼子早年曾是广西文坛“三剑客”之一，以“瓦城三部曲”驰名文坛，还获得了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创作经验丰富。我曾请教过鬼子，我说小说写到当今这个层次，是不是比的已经不是技巧，而是思想的深度、高度和角度。他认同这个说法。不少论者都说《买话》创新了一种乡村生活的叙事模式。之所以能做到这点，主要还是鬼子对农村普通人群之间的人情世故具有深刻的洞察和高超的把握和表现能力。作品反映的是农村的人和事，但没有那些所谓的时代大事件和乡村巨变的典型案例，刘耳和与其有关联的那些人和事又确实是我国农村几十年来最本真的客观存在。是如此这般而不跟你明说，却又能从文字里慢慢寻找得到。这就是高层次的写作。大时代浪潮之下乡村的人物本性、人情世故、人心冷暖，在《买话》里都被反映得淋漓尽致且又独具一格，而文字又是出奇的平静，毫无张扬感，但表面平静之下却布满涌动的暗潮。也许可以这么说，《买话》反映的是农村人和故事的背影部分，或者说被隐藏掉的部分，或者说人们不太愿意去触摸和揭开的部分。
我读完《买话》最初的强烈感觉是，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文学作品，绝不走图解政策和为某项政治行为作注脚的通常路数，个性鲜明的语言文字具有强大的隐喻性。比如那七个空蛋壳，那只小白公鸡，以及那棵枇杷树等，尤其是那只小白公鸡的出现和结局的书写，还产生了带动人物故事走向的作用，让人过目难忘，使全书的隐喻性达到了巅峰状态。而书中一直没有正面出现过的刘耳的儿子，作者仅有的一次比较全面的介绍，也是暗含平静而尖锐的隐喻。
“他很惧怕父亲的那种目光，他的目光只是看着你并不说话，然而却像一堵厚厚的墙，把你所有的邪念全都挡住了。但刘耳的儿子却不怕。刘耳每次在家里砍鸡的时候，他的儿子也总是像他小时候那样蹲在他的旁边，只要他把鸡血刚刚切好，有时只是切了一半，他儿子的手就闪电一样，把好几片鸡血都抓走了，有的已经塞进了嘴里。他觉得儿子的这种习惯很不好，他就像父亲那样用那种墙一样的目光看着儿子，但他儿子总是笑笑的，嘴里的鸡血还没吃完，他的小手就又伸了过来。他知道他的目光对他的儿子无效，只好改用了说话。他说儿子你不要这样，你虽然当着我的面，但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这就叫做偷，你知道吗？”
联系到刘耳儿子后来的下场，可以感知作者在这里要告诉我们的是，其实儿子一直就没有听刘耳的话，以至于长大后当了瓦城市长，伸手拿了两大保险柜的贪腐金钱。这让人感到，小的时候，就在老爸刘耳的面前，他都敢“闪电一样，把好几片鸡血都抓走了”。那么，长大后，离开了老爸的管教，变成多拿多占的腐败分子，就是很自然而然的了。
我曾跟鬼子开玩笑说，如果每个作家都学你，18年才出一本书，那文学江湖也太寂寞了吧，那么多奖项和奖金又发给谁？他给我回复一个“笑”的微信符号之后，补上一句“各有各的活法”。的确，鬼子沉潜18年之久才拿出一部长篇小说，其他中短篇似乎也没见，他的活法是，坚守一个优秀作家最基本的坚守，坚持对文学最纯粹的敬意甚至敬畏。在喧嚣、热闹、你追我赶的文学江湖，他保持了长时间的沉默，不为各种奖项奖金所动，这种坚忍、坚持，这种耐力、定力，是难能可贵的。
【作者简介：牙韩彰，壮族，广西凤山县人，编审，中国作协会员，曾任当代广西杂志社社长、总编辑，广西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等。出版散文集《屈指家山》、长篇小说《夕照苍茫》（合著）、新闻作品集《纪实与思考》。有散文、诗歌作品在《人民日报》《新华文摘》《民族文学》《散文选刊》《诗刊》《星星》等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