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我站在比村庄更高处的地方
看见一束阳光从山的缝隙边走来
穿过一朵菊花的心脏之后，向左拐
走上平静的水面，发出金属的声响
最后渐渐地消失。我的目光，微微下垂
一路蜿蜒，在前面开辟湿润的道路
我走下来，心情比往日更加愉快
鲜花盛开，香气扑鼻，鸟鸣在周围的旷野上
一一散开，呢喃，像母亲梦中的呓语
我紧握手中的火焰，不敢松开
手掌上的纹路，已经燃烧，已经
麻木，疼痛，正在一 一断裂
黄昏静寂，它离夜晚还有一段距离
一声清脆的雷鸣响过之后
雨水、漫天黄沙、尘埃、席卷而来
万物在我的腋下蓬勃生长，这些植物
它们低调，沉默寡言，如我们的先辈
在大山的一隅，默默地生活，传宗接代
雨水还在下，还在继续前进
穿过高山、河流、森林、草甸、牧场
最后缠绕我结实的胸口，向西而去
那些往事，就站在枝头
抚望雨中穿梭不息的语言
早已湿透，相互缠绵，但更加团结
抚望村庄每一个古老的烟囱上
都流出善良的人间烟火
流出轻飘飘的旧时光
夜晚，就要降临了
天空蓝，溪水更蓝，岸上的春天
涌动如潮，一群蚂蚁在树下搬运岁月
许多传说在水面漂泊，许多幸福
在远方的十字路口等候，等候一只
彩色的蝴蝶，它姗姗来迟的爱情里
有我昔日沉重的影子，或者痕迹
放牧的花朵已经回来了
放牧的青草已经回来了
心，我的心，我日新月异的心啊
早已随流水一往无前流到了远方
被泥土深深地埋葬，发芽、开花、结果
在春天，在旋转的大地中央翩翩起舞
我腹内的肠子在变青
骨头正在松软
在木桥上看风景，那个在春天葬花的人
就是你，就是我日夜牵挂了十年的你啊
你选择了三月，注视春天的光亮
注视一朵奔跑的野花露出迷人的笑容
然后把疙疙瘩瘩的日子，一寸一寸折进大地
只有强劲的小草，高昂不屈的头颅
保持一种积极健康的姿势，向死而生
面对生命，只有永不回头的流水，一往无前
披荆斩棘，峰回路转，伤痕累累
我在木桥的那头，双手举成翅膀
小心翼翼地把诗歌写在石头上
写在永不停歇的道路上
一个早晨，一群燕子向村庄飞来
穿越窗棂的眼睛之后，继续飞翔
伤口上，没有流出一滴血，在九点钟
我看见群山在我的指尖下阵阵痉挛
虎豹跳过悬崖，泉水飞离高原
如期而至的一日，在我的额头一闪而过
在春天，迎头总是碰上一些新鲜的面孔
那是劳作的人，父亲和母亲们，幸福的微笑
被大地上的树叶渐渐染绿。她们的脸上
棱角分明，沟壑崎岖，每一条
都伸向远方，向我们展示一种力量
遍地的花朵和成群的蜜蜂、飞鸟
还有高高的凤凰山上，那些金色的鱼群
都向着河流飞翔
季节之上，植物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春水之下，僵硬的泥土变得松软、细碎
仿佛人的一生，磨难来临的时候
越要从容面对，心态祥和，静观其变
越要咬紧牙关，挺起坚硬的脊梁
在春天，桂西北腹地，一个名叫大梧的地方
我陷入一场小春天的风暴包围之中，坐立不安
这些黄色的油菜花啊
这些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油菜花啊
这些历经磨难依然奋发向上的油菜花啊
这些缠缠绵绵难舍难分的油菜花啊
这些热爱生命开在太阳额头的油菜花啊
每一朵，都是我亲亲的姐妹
每一朵，都是我失而复得的姐妹
此时，它们稳稳地站在田野的中央
向天空喊来雷鸣和闪电
瞬间，大雨倾盆而下
（作者简介：吴真谋，仫佬族，农民，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